足迹
荷衣郭漆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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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2页)

  他最讨厌的就是热闹。这种嘈杂的地方,他永远也不会去。

  东家姓万,人们都叫他万员外,是个又高又胖满脸大胡子的男人。说起话来嗓门宏亮,性子十分豪爽。

  “你或许需要几个丫环?我可给替你去买,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市面上最多三两银子一个。”

  慕容无风皱了皱眉。这人明明在谈一个活人,口气却像是在谈一匹马。

  “我不需要丫环,却需要一头骆驼。”他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如若出门,骑骆驼会比较方便。

  这条青石板的长街虽然还勉强行得轮椅,再往前走,便满处是沟沟坎坎,上坡下坡。

  就算是骑着骆驼,他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骆驼就贵了。上好的只怕要三十两银子。我叫行家去帮你弄一头,你可以放在我的马厩里养着。用的时候牵走就行。”万员外看着他一副虚弱的样子,十分同情地道。

  “就依你说的,这是三十两银子。多谢了。”他递上银票,告辞了出来。

  房东果然讲信用,快到中午时分便派人送来了他一天要吃的菜,还告诉他骆驼也买好了。

  他到厨房里折腾了半天,打破了两个小碗,总算是给自己弄了一碟味道不错的小炒。

  接着他便从井里打了几桶水,去洗了早晨换下的衣物。

  那一桶水在井中晃来晃去,十分沉重,好不易升到了井口,俯身接住时,腰一软,那桶水便仰面向他泼了过来,将他的半身淋了个透湿。

  初春的井水已不那么寒冷,浇在他身上却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只好回到屋内将湿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干燥的白袍。轮椅的坐垫已打湿了,他只好拿下来,放到火盆上烘烤。

  烤完了一面,他将坐垫翻过来,却愣住了。

  坐垫的一角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小小的人头。

  绣工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一看而知是荷衣的手笔。

  左边的一个,头顶上绣了几根长线,大约是头发,旁边绣着“荷衣”两个字。右边的一个,头顶上没有长线,却绣着一个圆髻,一旁是“无风”两字。两个人头紧紧挨在一起,咧嘴大笑,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他呆呆地凝视地那两上快乐而简单的人头,眼睛一阵发酸。

  她一向写不好那个“无”字,嫌它笔划太多,写出来总比“风”字要胖一倍。她也一向写不好“慕”字,写出来又比其它三个字要长出一倍。

  她还说,那死去的孩子,她起的名字叫“慕容丁一”。虽然前面两个字笔划复杂,无法避免,但总算后面两个字写起来会省不少劲儿。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道:“你何不干脆就叫她‘慕容一’?”

  “这个……不大妥罢?她叫‘慕容一’,老二岂不得叫‘慕容二’?我怎么听着这么难受呀?”

  他凝视着那幅画,目光模糊了起来。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错了。

  他们在一起的确有很多快乐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这一两年荷衣给他的快乐,远远要大于自己前二十年所有快乐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