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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灾(第6页)

  “证明就在眼前。你不是刚才向我承认,你看错了那个陌生的猎人?”

  我看到哈里脸红了,但他很快答道:

  “刚才的事情谈不上欺骗,因为我只是说,我起先觉得他不一样,在对第一个印象的猜测和准确的认识之间我常常有较大的差距。”

  福斯特想回答,却没有开口,因为这时响起了一声霹雳,就像土地在我们中间炸开了。大地震颤着,当我震惊地把目光转向山谷的上面,在钻塔忙碌过的地方,我看到一道发红的火光笔直地升向空中大约十五米。火光在天空闪烁着,宽宽地流散开又落到地上去,并急遽地淹没了倾斜的地带。空中似乎一下子充满了流火。

  我知道这种可怕的现象,因为我在卡诺瓦塔尔见识过,我一下子跳起来站在吓得呆若木鸡的一圈人中间。

  “钻机遇到了油,你们疏忽了,要禁止一切火苗在附近蔓延。现在煤气扩散开并自燃了!”我叫道。

  高高跃起的油的洪流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上面的山谷扩散,现在到达了河流,人们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你们这些人自救吧!跑,千万要跑!试着到高处去!”我喊道。

  此后我不再管其他人,把哈里拽到我的怀中并立即同他坐在了马鞍里。这个男孩误解了我的行为,并且没有认识到危险的巨大,竭尽全力反抗我,但这种努力在我紧紧抓住他的强力下徒劳无功。“闪电”驮着我们飞快地向河下游奔跑,它的生存本能使我牵引缰绳和使用马刺变得多余了。

  只有向下去我们才能得救。但我看到,那里的岩壁紧密地挤在一起,河流只能泡沫飞溅地闯出出路。

  “说,”我忧虑地急促叫道,“在下面有没有路出山谷?”

  “没有,没有!”哈里呻吟道,他拼命地努力挣脱束缚,“放开我,我告诉您!我不需要您,我完全可以保护我自己!”

  我不能理睬这种要求,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很近地挤在一起的谷壁,它们在河流的两侧陡峭地上升。这时我感到腰带部位一压,同时男孩喘息道:

  “您想拿我怎么样?放开我,不然我把您自己的刀子刺进您的身体!”

  我看到刀刃在他的手中闪光。他把我的长弯猎刀夺了过去。因为没有时间进行长时间的争论,我急速地一抓,把他的两个手腕合在我的右手中,用左臂把他夹得越发紧了。

  危险每秒钟都在增长。发红的河流到达了仓库,现在油桶发出类似枪炮的爆裂声炸开了,并把桶里面熊熊燃烧起来的石油倒进越来越急速地向前奔流的火海中。空气热得令人窒息。我感到就像是在一口水沸腾了的锅里,炎热和干燥快速地增强,使我以为内心里都烧着了。我的意识几乎将要消失了,但我不能向这种感觉让步。这不仅关系到我的生命,而且还关系到男孩的生命。

  “跟我来,‘闪电’,向前,向前——”

  可怕的炎热把我的话烤焦在了口里,我不能说下去了。但这样的呼喊也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因为这匹了不起的马以一种几乎是不可能的速度狂奔。在河的这边没有出路,火光将岩壁照得足够亮,使人看出绝壁是不能攀登的。那么还是进入水中并到河的另一面去!

  我用大腿轻轻一夹——听话的黑牡马一跃,浪涛向上吞没了我们,我感到新的力量,新的生命涌流过我的血管。当然马在我身下消失了。不过这在现在是无所谓的,只要过去——过去!“闪电”比火红的火焰更快。现在火焰熊熊燃烧着,火舌蹿得高高地滚下河来,从钻孔源源涌出的油在不断燃烧。在一分钟内,也许在几秒钟内油火必定就已经够到了我。男孩现在没有知觉地用僵死的胳膊紧靠着我。我以从未有过的方式游泳,或者不,我不是游,而是以猛烈的跳跃飞过被闪烁的火光一直向下照亮了河底的洪流。我感到一种恐惧,那么可怕——那么可怕!——这时在我身旁响起了打响鼻的声音。“闪电”,你这忠实勇敢的朋友——是你吗?——这里是岸边了——再到马鞍里——我上不去——就像我最里面的骨髓枯了——上帝,帮帮忙,我不能躺着——再来一次,成功了——“闪电”,快——快——随你到哪里去,只要从这地狱之火中出去!

  “闪电”继续走,这我还明白;它到哪里去,我不再问了。眼睛在我的眼窝中像熔化了的金属一样,要烧掉我的脑子。舌头在干燥的嘴唇之间尽力向前伸。我有一种感觉,就像我整个的身体由发出微光的海绵组成,它松散的遗骸每一刻都会瓦解。马在我身下以几乎是痛苦的声音打响鼻和呻吟。它跑,它跳,它爬,它飞快地跃过岩石,跃过山岩的突出部分、裂口、尖角和顶端,动作像虎一般。我用右手紧紧抱住了它的脖子,左手仍旧紧抓住男孩。还有一个跳跃,一个大步的、可怕的跳跃——终于山岩被越过了——再用几百步离开火并进入草原,“闪电”站住不动了,我从马鞍里掉到地上。

  感官的兴奋和过度辛劳战胜了想要控制我的昏厥。我慢慢地又振作起精神,用胳膊围住了忠实的、无与伦比的黑马的脖子,它四肢都在颤抖,我抽搐地哭着,发自内心地吻它,就像恋爱的人吻他的心上人一样。

  “‘闪电’,我亲爱的,我谢谢你!你保全了我,你保全了我们两个!这个时刻永远都不应被忘记!”

  天空发出血红的光,但我没有时间观察,因为在我前面躺着哈里,他苍白、冰冷和僵硬,仍旧死命地攥着刀子,以致于我相信他死了,在我想把他从火中救出的时候,在水的洪流中淹死了。

  他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毫无生气的四肢上,苍白的脸上闪动着越过了平地的边界向上喷射的火舌阴暗的反光。我把他抱在怀中,把他的头发从额头上撩开,揉他的太阳穴,为了使他一动不动的胸膛有呼吸,把我的嘴放在他的唇上,总之,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使他苏醒过来。

  这时——终于——一阵颤动传遍他的全身,先是轻轻地,然后越来越明显。我感到了他的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气息。他醒了,睁大了眼睛,以一种无法描述的表情呆呆地盯着我的脸。然后他的目光活跃起来了,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我在哪儿——您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您被从那下面的火中救出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看到仍然是烈焰冲天的大火,他完全恢复了理智。

  “火——?那下面——?上帝,真的,山谷烧起来了,而福斯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