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第3页)
这时他变得热切起来。
“我相信我可以一字不漏记得她说了些什么。‘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地球,一个男人。’她说,‘我的感觉如此强烈,因为我只能活一次。’”
“真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我点点头,“但是后来怎么了?”
他简单明了地说完了。喝完啤酒,他告诉我,桑妮亚在四岁半的时候走了,此后他们就无法再住在一起。太多悲伤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说。然后他就呆坐在那里,凝望着屋外的棕榈树丛。
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只有我还很谨慎地想再为它注入一点生命。
同时,我们的谈话也多少被打断,有一只蟾蜍跳上我们所在的垫高地板。它咯叻叫了一声,然后蜷伏在桌下,我们的脚边。
“这是一只甘蔗蟾蜍。”他说。
“甘蔗蟾蜍?”
“它的学名叫做Bufomarinus。它们在一九三六年由夏威夷引进,好对抗甘蔗的害虫。它们在这里可活得兴高采烈。”
他指指外头的棕榈树丛,我们看到四只或五只以上的蟾蜍。几分钟之后,我在潮湿的草地上,数到十几只蟾蜍。我在岛上待了好些天,却未曾一次看到这么多只蟾蜍。法兰克几乎像是吸引着它们一样,再不久,眼前就出现了二十几只。这么多只蟾蜍同时现身让我不由得恶心起来。
我燃起一根香烟。
“我还在想你说的那种不老药,”我说,“不是每个人都敢去碰它的,我想大部分人都只会把它搁在一边。”
然后我将打火机立在桌边,悄声道:“这是个神奇打火机,你点着它,就会长生不老。”
他凝视着我,没有一丝笑容。他的瞳孔仿佛正在燃烧。
“不过要想清楚,”我强调,“你只有一次机会,决定之后绝不能反悔。”
他完全无视我的警告,“这没有什么差别。”他说。不过即使在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确定他会怎么做。
“你只要正常的生命期限吗?”我严肃地问道,“或是你想要活在地球上,永远不死?”
法兰克缓慢而意味深长地拿起打火机,点着了它。
我觉得很感动。我在斐济群岛待了将近一个星期,如今我不再觉得孤独。
“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多。”我的肺腑之言。
然后他第一次露齿微笑起来。我想他对我们的这一次会面和我一样感到难以置信。
“不多,当然,不多。”他承认道。
说完他探起身子,在啤酒杯上对我伸出手来。
好像我们是某个特权俱乐部的会员。永恒的生命,法兰克和我丝毫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对生命的短暂感到惊骇不已。
晚餐时间将至,因此我向他暗示,我们该为刚刚缔结的盟友关系喝一杯。我提议喝琴酒,他欣然同意。
蟾蜍继续在棕榈树丛间聚集,我再度感到一阵反胃。我向法兰克自首,我还不太习惯房间里的壁虎。
琴酒来了,服务生为我们准备餐桌,送上晚餐之际,我继续坐在原地,向天堂里的天使敬酒。我们甚至为那一小撮党羽喝了一杯,这些人对天使永恒的生命始终艳羡不已。法兰克指着棕榈丛中的蟾蜍,说我们也应该敬它们一杯,真是罕见的君子之风。
“它们到底也都是我们的亲兄弟,”他直陈,“我们和它们的关系亲过小天使。”
法兰克就是这样。他的头或许深入云霄,但他的双脚还是稳站在地上。前一天他还向我坦承,从纳地到马提搭的是轻型飞机,他并不喜欢这趟路。他提到有许多乱流,同时因为路程很短,没有副驾驶,心中一路嘀咕。我们边喝酒,他边告诉我,四月底他将到沙拉满加的一个古老的大学城去参加一场研讨会,而且前一天他打电话到会议中心,确认薇拉也已经登记,即将到场。问题是,她是否已然预知他们将在沙拉满加见面,对这点他一无所悉。
“但是你希望如此吗?”我冒险说道,“你希望她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