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步的两栖类(第7页)
“然后呢?”
罗拉开始比手画脚。
“或许有一天会有个法律程序。有人得替青蛙出面。”
“但你真的相信你这个报告有能力阻止人们对环境的破坏吗?”
她点点头。“这些大嗓门在听到我为什么采访他们时,都会闭上嘴巴,然后当他们了解我访问他们的目的时,态度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是他们要给孙子看的:看看那时候你的祖父站在路障前面,大声嘲笑环境污染所造成的问题。”
马利欧终于听到重点。
“你要让他们自食恶果。”他说。
我想我一定坐在那儿偷笑。对罗拉的大胆,我其实相当欣赏。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说。
她转头狐疑地瞧着我。我凝视着她的一只绿眼和一只褐眼。她和大多数理想主义者一样,时时提高警觉。
“或许我们需要来个公开的斩首示众。”我说。
约翰点头表示同意,显得那么同声一气,而再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在整个宇宙中,”他表示,“人类或许是唯一有宇宙意识的生物。所以,保护这个星球的生存环境并不只是一个全球性的责任,它是全宇宙的责任。有一天黑暗或许再度降临。上帝的精神将不再移动于水平面上。”
这个结论没有人表示反对,它似乎将这场聚会集合在静寂的冥想之中。
比尔来到桌边,带来三瓶红酒和一杯威士忌。后面跟着六个玻璃杯,由身后一个左耳别了红花的男子端了过来。这个美国人把瓶子放在桌上,从隔壁桌为自己搬来一张椅子。他坐在罗拉旁边。
比尔给了每个人一个杯子,指着那三个瓶子。
“庄家请的!”他说。
我再度有机会研究罗拉对他如何冷若冰霜,我瞥见她对环保工作的投入有点厌世的成分在内。她长得很美,或许看起来有点古怪,但她在那遥远的机场上,并不太轻易移动她的眼睛,或是对一声友善的问候抬眼,离开她的《寂寞的星球》。
正当桌上的讨论继续绕着环境打转,我简短地说明安娜与荷西指派给我的任务,我想应该说是提示我的任务。这回罗拉不再隐藏她对我很服气,因此我终于觉得受到一点尊重。我觉得,她多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全世界——在这个岛上亦然——唯一和地球环境问题有所关联的人。
如我的想象,比尔隶属于美国那一大群健康情况良好、老当益壮的退休人士。过去他在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工作,属于那种高度专业的专家,对抗没来由的油田爆炸。他很骄傲地告诉我们,他曾共事过的人包括传奇人物雷德?阿戴尔。他也曾接受美国太空总署的任务,因此可以很谦逊地说,如今阿波罗十三号已经不再绕行月球,他也有一份功劳。我提到这点是因为如下事件:
我们继续讨论了一会儿环保问题,然后这些对话逐渐消失,转进比较快活的话题。比尔受到其他人的怂恿,开始形容他的一些丰功伟绩。听他谈话感觉很愉快,而且他还带来我们正在喝的酒。但是当他开始描绘一次戏剧性的油田爆炸时,罗拉却突然暴跳如雷,扑到比尔身上,开始猛力捶打。
“对这个控制不了的爆发感觉如何,你这肮脏的油猪!”她大叫着。
我想这个评论实际上颇不妥当,因为这个人刚刚提到,他如何冒着牺牲生命与肢体的危险,而避免了一场大型的油田灾难。
这位年轻女子脾气暴躁是意料中事,而且她显然很难分辨积极投入与疯狂之间有何区别。但她对比尔的连续重击使得比尔必须数度曲起肩膀,以逃避她的毒打。在这场暴动之中,有一瓶酒遭到波及,还在里面的半品脱红酒泼到白色的斜纹桌布上。
现在比尔做了一件很怪异的事。他把手放到罗拉颈上,好声好气地说:“嘿,好啦!轻松点。”
这促成了当晚最惊人的转变,因为罗拉在盛怒当中,突然冷静了下来,速度和她暴跳起来时,同样地令人骇异。我记得当时想到老虎和它的驯兽师,以及他们相互依存的方式:驯兽师需要老虎臣服于鞭下;而没有驯兽师,老虎就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这场混战至少显示,面对控制不了的爆发状况时,比尔奋力对抗的能力真是一流。我最无法了解的,则是它背后的力量是什么。
此一事件为那天晚上的聚会画上句号。罗拉先站了起来,谢过比尔的酒,并道过歉,然后出门回她的茅屋。我似乎还记得她一度回头,设法和我的目光接触,仿如我可能拥有什么救赎的力量,可以让她的灵魂脱离苦海。
“女人真麻烦。”马利欧喃喃自语——他喝了最多的酒——然后他站起身子也回房去了。
那位高大的英国人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