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页)
若轻轻煽动的蝶翼,谢晏词眼睫颤了颤。
上弦月映在那缓慢睁开的眸底,银白的光晕中,他的瞳却漆黑似墨。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人纷纷跪拜下去,高声呼喝,泪光晶亮。
秦太医用宽大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擦过,动作难得莽撞,弓着身子挨近谢晏词,问道:“皇上,可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谢晏词喉结动了动,才睁开的眼睛又不耐的合上,再是一声喑哑不清的□□传出。
“水,水,拿水来!”秦太医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干涩,立马转头唤人。
内侍扶起谢晏词尚且无力的身子,连着喂了两杯水下去,谢晏词才重新又有了动静,颓败的死气尚未驱散开,但此时在那寒潭般的眉眼之上,病弱却成了另一幅似有似无的惑人之态。
躺了如此之久,他只觉得通体上下,原本相连的骨头都似要散开一般,他不喜被旁人触碰,谢晏词试着挪动手臂,撑在床沿,隔开和内侍的肢体接触。
昏沉混沌的雾气侵占着他的神识,谢晏词就这般静待了许久,破碎的记忆在脑中一览而过,他看向曹裕,还有些懵的目光中有焦灼一闪而过,张了张口:“祝闻语呢......”
谢晏词只依稀记得,他在林间倒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曹裕。
“我靠,你先管管你自己吧,你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皇陵都要开始修了!”曹裕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嘴上在斥他,眼泪却止不住的向下掉。
身上的疲惫感太浓重,谢晏词本无意应付这一屋子哭哭啼啼的人,但见到曹裕这副面貌,他唇角还是勾了下,又复问了一遍。
“祝闻语呢。”
祝闻语在他昏迷时不声不响回了燕云,曹裕在脑中试想了一百种谢晏词发疯的场景,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暂且将这消息瞒下,唯恐刚醒过来的人,情绪激动又背过气去。
“长宁没事的,我那天是救了她之后,才去救的你。”
终于听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答案,谢晏词醒来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不再强撑着,懒倦倚向身后的檀木栏,试着转了转手腕,终于好似找回了这副身体的掌控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屏退了众人,只留了曹裕一个。
“给我取一面镜子来。”
曹裕大不理解,还是耐着性子取了块银镜扔给他,看着谢晏词对镜自揽的神态,眉头越拧越紧,没等曹裕再开口,那镜子已经被撇了回来,谢晏词醒时那点温顺之气全然不见,挑起的眼梢再次凝上森寒阴戾。
手忙脚乱接住了镜子,曹裕更不理解了。
“祝闻语有没有来看过我?”
曹裕沉默了,过了良久,才生硬道:“看过。”
本以为这话谢晏词听了会高兴些,谁曾想他不笑反怒,如凛冬般的寒霜在他眼底流动,狂风暴雨般的压迫感再度漫散在周身。
“你怎么照个镜子给自己照魔怔了?被夺舍了?”曹裕终于忍不住出言相问。
“很丑。”谢晏词憋了半天,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啥?”他话说的模糊不清,曹裕又问了一遍。
“我现在,很丑,祝闻语不会喜欢。”谢晏词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你丑不丑,她也不喜欢你啊。”
在被内侍拉出门的前一刻,曹裕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听了,十分荒谬的看着身后紧闭的殿门,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